春天的记忆
内蒙古新闻网  19-05-23 09:53  【打印本页】  来源:赤峰日报

  如果把春天形容成丰盛的佳肴:青翠欲滴是春天的色,花蕊扑鼻是春天的香,那么榆树上榆钱儿的清淡爽口就是春天的味道了。

  榆树除了杨树和柳树,是北方栽种最多、最普遍的树种。杨树有杨花,柳树有柳絮,榆树有榆钱儿。但是唯有榆钱儿能吃,是春天不可或缺的一道山野美味。榆钱儿是榆树的种子。因为形状酷似古时候的铜钱,故得名榆钱儿。榆树结树钱儿一般都在初春时节。北国三月,风车转动,冰雪消融,乍暖还寒中,春的脚步已经近了。榆树感知春天的到来,她是最早的报春者。她翘首在崖头田畔,水渠岸边;她积蓄力量,抖擞寒冬挂在身上的灰甲,伸开四肢,从沉睡中醒来。枝杈顶端一抹新绿显露出来。悄悄的,淡淡的,仿佛刚刚步入洞房的新娘,一点踌躇,半点娇羞,却又满是期待,从盖头的一角窥探着情郎。

  只待一场春雨过后,榆树钱儿便从绛紫色的胞萼里崩裂出来,“哗”地一下爆满枝头了。

  这时节,榆钱儿鲜嫩,正是采摘的最佳时候。

  采榆树钱儿是细致活儿,有很多讲究的:粗手大脚不行,小心谨慎也不妥——长在榆树枝头的榆钱儿娇嫩细小,像南方人采茶那样用指甲一芽一芽地掐,那样猴年马月才能摘满竹筐;但也不能像北方人摘桃子那样大把抓,那样会把正嫩的榆钱儿捏碎,也会伤着柔软的枝条。采榆钱儿正确方法是“捋”。田畔矮小的榆树,人只需站到田埂或石头上,一只手牵着榆树柔软的枝头,一只手张开巴掌,握住榆钱儿肥厚的地方,轻轻朝外捋,等到梢头,一把鲜嫩的榆钱儿就握在手上了,几把就装满竹筐。如果是长在水渠岸边的大树,就要费些力气了,树冠高高地悬在天上,人仰视才能看见。这就需要脱下鞋子,挽起袖子,扎起裤腿,爬上树去。但站在树杈上捋榆钱儿,很少女孩子能做到,那只能是淘小子的事。

  大人不让女孩子爬树捋榆钱儿,不完全是女孩恐高,怕跌下来摔坏,主要原因还是不雅观,不成体统。上树爬墙是男孩儿的专利。村里的淘小子为爬树摘榆钱儿,跌下树或被枯枝刮伤是常有的事:从树上掉下来,也不会有什么大的伤害,土地化冻,树下又有一层初萌的春草,柔软得就像铺了一层地毯。只是吓一跳,爬起来,瘸着腿走两圈就好了;刮破脸,就地摘片榆树叶儿贴在伤口上;刮破褂子,把衣襟卷起来掖在腰上,也能遮掩大人的眼睛。如果不小心刮破了裤裆,那可就惨了。春天假日的傍晚,时常有男孩一手拎着一筐榆树钱儿,另一只手捂着屁股,夹着腿,像憋蛋的鸡,又像戏剧里的小旦一样倒着碎步,满脸窘态地从在街上踢毽子的女生前走过去,不用问,那肯定是上树捋榆钱儿时刮破了裤裆。

  刮破衣服,在当时是件大事。回家通常是躲不了会挨骂,弄不好还会笤帚疙瘩尥蹶子,招致一顿胖揍。但是看着地上搁着肥嘟嘟、鲜嫩可爱的榆钱儿,当妈的气就消了大半。心里被吃的念头左右着,开始盘算怎样把榆钱儿做成美味的晚餐。

  榆钱儿吃法很多:榆钱儿粥,榆钱儿稀饭,榆钱儿菜团子,榆钱儿包子,榆钱儿布洛,榆钱儿盒子,榆钱儿菜饼……最好吃的,要数榆钱儿汤了。榆钱儿汤既保留了榆钱儿的原色,又保留了榆钱儿原有的清香。做法也很简单,少许油,爆香葱花,再加几粒花椒,添适当水。水开后加匙盐,倒入洗好的榆钱儿,煮几分钟。还没打开锅盖,一股诱人馋涎的榆钱儿的清香便飘荡出来,溢满整个村街。

  榆树钱儿学名榆荚,史书上早有记载。唐朝大诗人们都题写过榆钱儿的诗句。韩愈《晚春》“杨花榆荚无才思,惟解漫天作雪飞”,白居易“榆荚抛钱柳眼迷”,李贺“榆荚相催不知数,沈郎青钱夹城路”,与李杜同时的岑参,在《戏问花门翁家》中写道:“道旁榆荚青似钱,摘来沽酒君肯否?”晚唐皮日休在《皮子文薮》的《桃花赋》中用另一种心境写道:“近榆钱兮桩翠靥,映杨柳兮颦愁眉。”

  榆钱儿营养丰富,含铁量是菠菜的11倍、西红柿的50倍,又有清心降火、止咳化痰的功效。

  榆树钱儿是佳肴,是文化,更是一种追忆,一种情思。真想回到童年,回到乡下,痛痛快快喝一碗榆钱儿汤,吃一顿榆钱儿菜团子……(孙嘉琦)


[责任编辑: 张燕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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