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花如梦丁香结
内蒙古新闻网  19-05-17 11:15  【打印本页】  来源:呼和浩特日报

  在温暖的南方,初夏已是“桑间椹熟麦齐腰”的风光,可在僻处塞外的呼和浩特市,这个立夏有点凉。但毕竟已是立夏时节,虽然早晚有点寒冷,可随着日头升起,还是让人感到夏天到来了。

  这个时节,呼和浩特市的春天和夏天搅和到了一起,早晨穿一件厚一点的外套来抵御漠漠的轻寒,中午就可以穿半袖享受初夏的轻爽。这时也是春耕最忙的时节,敕勒川的田野上到处是忙着播种玉米的农民,女人们端着脸盆在前边撒肥,男人们开着四轮车翻耕播种。草木蔓发的晴空下绿意盎然,经冬历春的土地里播种希望,人影幢幢的田野上生机荡漾。

  自在飞花轻似梦,这是青城最好的时节,杨花编织出了一个朦朦胧胧的梦幻世界。杨花即柳絮,在古代杨柳专指柳树,“新年鸟声千种啭,二月杨花满路飞”,这是庾信《春赋》里江南二月柳树飞絮的景象,但在呼和浩特初夏才到了“狼籍残红,飞絮濛濛,垂柳阑干尽日风”的时节。“春风不解禁杨花,蒙蒙乱扑行人面”,这两天网络里热烈讨论漫天作雪的柳絮是“多么烦人”,使过敏人群鼻炎、哮喘发作,探讨如何治理柳絮。

  也许是在农村天地广阔的缘故,我小的时候并没有觉得柳絮有多烦。相反,当柳絮飞时节显得有些激动,和小伙伴们一起追逐柳絮,或鼓足腮帮吹着柳絮不让落地。后来每每读到杨万里“日长睡起无情思,闲看儿童捉柳花”诗句,就想起儿时的情景。在我家院子里的果树下,我们吹柳笛、玩柳絮、摘榆钱儿,中午也不肯睡觉,吵得隔院的耿召小大爷出来一顿臭哭,我们赶紧躲在树下悄悄不敢出声。

  那时,杨花也往农家的屋子里飞,但我们毫不埋怨。杨花会透过窗户飞到屋里,飘到母亲做好的饭菜上,飘到母亲熬好的酸米汤里,但吹拂一下就好了。也许村里的农人们没有城里人那么娇气,丝毫不介意柳絮漫天作雪,比起满面的尘土和鞋里的黄沙来,这算什么呀!父亲告诉我说,柳树到了飞絮的时节就该飘飞,那是柳树的种子,万物生长都有自己的道理,就像庄稼要拔节、抽穗、扬花、灌浆一样,有了这些过程才会有成熟和丰收。父亲虽然生在农村,可比我更懂“万物兴歇皆自然”的道理。

  后来看到吟咏杨花的诗词越来越多,知道古代文人给杨花的评价并不是太好:颠狂、轻薄、轻浮、无才思等等。比如“颠狂柳絮随风舞”“颠狂柳絮将春去”“狂心未肯沾泥死,犹作轻浮水上萍”……其实都是诗人们把自己的情绪拟人给了杨花,直白地下了许多断语。我更喜欢“溶溶春水杨花梦”“自在飞花轻似梦”的柔情似水,喜欢“中庭月色正清明,无数杨花过无影”的幽情恬淡,喜欢“梦魂惯得无拘检,又踏杨花过谢桥”的梦幻缥缈,喜欢“不肯画堂朱户,春风自在杨花”的高洁自重。后来,读《红楼梦》时我细细咀嚼《葬花吟》里“游丝软系飘春榭,落絮轻沾扑绣帘”的意境,想起了儿时飞花入户的情景。

  我最喜欢的描写杨花的诗词当然是苏轼的《水龙吟·次韵章质夫杨花词》,你看:“似花还似非花,也无人惜从教坠。抛家傍路,思量却是,无情有思。萦损柔肠,困酣娇眼,欲开还闭。梦随风万里,寻郎去处,又还被,莺呼起。不恨此花飞尽,恨西园,落红难缀。晓来雨过,遗踪何在?一池萍碎。春色三分,二分尘土,一分流水。细看来,不是杨花,点点是离人泪。”真是神品,把无情有恨的杨花描摹的幽怨缠绵。

  从上高中之后,我就不止一次吟咏东坡此词,尤其是柳絮飘飞时节。东坡是咏杨花的高手,比如“去年相送,余杭门外,飞雪似杨花。今年春尽,杨花似雪,犹不见还家”,显然是借鉴了《诗经》里“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。今我来思,雨雪霏霏”的手法。东坡还有“一阵春风吹酒醒,不似天涯,卷起杨花似雪花”的词句,以杨花和雪花互相比拟,源头在《诗经》里那一名句,到了东晋谢道韫咏雪时的一句“未若柳絮因风起”,成为千古美谈。元代一位没有留下名字的散曲作者道出了雪花的特点——“轻若鹅毛,娇如柳絮,瘦似梨花”。

  我常常想其实杨花是再平凡不过的物种,就像敕勒川原野上这些杨花。这片土地上、这片原野上养育了万万千千的农人,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,就像地里的庄稼收割了一茬又一茬,就像这漫天的杨花渺小的分不清彼此,年年花开年年漫天作雪飞,零落成泥碾作尘,飘落在地为尘土,飘落在水为浮萍。一片普通的杨花是主宰不了自己的命运的,就像敕勒川上这些辛勤耕作的农民一样。我听外祖母讲过被土匪追得到狼窟里躲藏的恐怖,父亲和我讲述过穷到捡牛粪烧的恓惶,正是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好时代他们才过上了不愁吃穿的好日子。

  想一想,我父亲以及他之前的先辈已像这融入泥土的杨花,虽然也曾有过悲喜但对生活永远充满热爱,就像杨花如雪装点世界一样,农民是这田野上不可或缺的风景,有了这道风景,土地才能孕育出希望。我突然想起一首隋代民歌“杨柳青青著地垂,杨花漫漫搅天飞。柳条折尽花飞尽,借问行人归不归。”这本是一首送别或怨情诗,或许还是女主人怨恨郎君久行不归,但我每每读到这首诗时就想起了那些已逝的渐行渐远的先辈们,想起了养育我长大的那个日渐生疏的小村庄。

  “酴醿花谢日迟迟,杨花无数飞”,我没有见识到酴醿,但这个时节呼和浩特的市花丁香已也开了半月余,香气馥郁飘满青城,香得让人有点醉。“撩乱春愁如柳絮,悠悠梦里无寻处”,杨花在诗词的意象中有淡淡的哀愁和幽怨,丁香也寓有愁思和迷茫的诗意,比如“青鸟不传云外信,丁香空结雨中愁”“芭蕉不展丁香结,同向春风各自愁”“一从恨满丁香结,几度春深豆蔻梢”……丁香花蕾内结而不舒展绽放,故诗词中多以喻愁怀郁结,正是“丁香枝上千千结,怨惹相思切”。要我说,以丁香喻愁不如喻相思,唐人有诗云“连理枝前同设誓,丁香树下共论心”。

  丁香在诗词中的寓意,有点和呼和浩特市这座城市的性格不搭配。呼和浩特市民性格粗犷,简单而快乐地生活着,这一点倒有点像丁香叶茂花繁而不张狂,朴素耐旱而不娇气。呼和浩特市民热爱丁香,在将军衙署内有4株植于清道光年间的紫花丁香树,至今花开时节仍枝叶茂盛,繁花丛簇,香气袭人。这几年每年“五一”节前后,都要举办“将军衙署丁香节”。丁香花还绽放在呼和浩特市各大公园、机关单位大院、居民小区,深受市民们喜爱。我是在呼和浩特参加工作后才认识丁香的,并逐渐喜欢上了这种花木。

  “杨花如梦丁香结”,正是青城呼和浩特市最好的时节。这个时节可以看到“槐柳成阴雨洗尘”,可以观赏“新绿阴中燕子飞”,可以闻听“绿杨深处啭流莺”,让我们用发现美的目光与心情,去寻找青城初夏的美好风光。


[责任编辑: 张燕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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